范明贪婪地望着窗外，远处是一片海，蓝蓝的，海面上闪烁着金色的阳光，他兴奋地对着妻子说：“我和你看到的世界，终于一样了。”已经44岁的范明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他终于告别了2800度的超高近视，看清了医院里的床、走廊，能够辨认脚上的鞋的式样、身上衣服的花纹，一切终于回来了。

　　“终于看清你长什么样了”

　　44年来很少看清东西

　　3月21日的早晨。还蒙着厚厚的纱布，范明已偷偷地睁开了眼睛，“有光。”他猜着手术可能成功了。此前，一块人工晶体植入了范明的眼睛，医生用这块人工晶体取代了他眼中原来的晶体，这是目前治疗近视的最新技术。整个手术大约持续了10分钟。

　　护士开始解纱布，打开最后一层时，他转过头，突然冲着护士喊了一句：“终于看清你长什么样了。”范明左眼的视力达到了1.0，右眼0.8。

　　几天前，范明还生活在2800度超高近视中，眼前一片模糊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三年。范明很小就患有近视，当时的情况并不是特别糟糕。上世纪70年代，革镇堡放露天电影，“父亲抱着我，那时候我还能看清。”在范明的记忆中，这是他几十年来唯一能够看清世界的一次。

　　“可能是小时候看小人书看的，那时候家里就一个15瓦的灯泡。”但据医生诊断，他属于先天性近视。范明练过跳高、跳远、跨栏，甚至在个别的项目破过大连市的纪录。在没有良好视力的时候，他“主要靠感觉”，他梦想可以一直跑下去，但在体校训练几年之后，他放弃了，“实在不行了”。

　　“两三年就要换一副眼镜”

　　转身就忘记他人模样

　　20多年前，范明的近视镜片就达到了800度。他进入了当地一所小学，并成为一名体育教师。从那时候开始，“平均每两三年就要换一副眼镜。”即使这样，他仍然阻止不了这个世界在他面前越来越模糊。

　　“很难记清学生的样子，一转身我就不认识了。”范明感觉异常痛苦，他对周围的一切，只能用“大约”来形容。范明的妻子现在仍“耿耿于怀”，她又气又笑：“当年处对象的时候，我问过他眼睛是怎么回事，他说看小人书看的，结果，现在俺们女儿也近视，要是知道他是先天性近视，我是不能嫁他的。”

　　1984年，范明尝试戴第一副隐形眼镜，“一天只能戴一个小时，叫你适应。一个多月后，增加到两个小时。”尽管麻烦，但这两个小时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快乐。

　　范明工作出色，所有的获奖证书加在一起有40多本。可他看不了太久的书，看十几分钟就发红、疼痛。眼镜的度数仍然在加深，从800长到1000，然后又长到了1500度。“眼镜店已经找不到适合他的镜子。”最近的三年，范明感到眼睛情况更糟，站在离电视1米远的地方，竟然无法看清楚节目，地上的鞋子，他知道是一只鞋，但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他的眼前只有光，没有影。

　　“我觉得黑夜比白天安全”

　　呆在家里不怎么外出

　　范明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真实状况，包括妻子和女儿。“说了有什么用呢？”他小心翼翼地上楼、下楼，默默地记住一共有多少级台阶。从1999年开始，他离开了学校，进入一家公司干起了销售工作。

　　“同学聚会也很少去了。”范明的妻子发现，以前性格外向的丈夫，开始拒绝参加类似的活动，活动区域慢慢向家里集中。范明的销售业绩也不好，因为他也不出去，与客户沟通得太少，家里的经济压力开始加大。

　　“我们俩的角色后来完全换过来了。”范明的妻子是一名货车司机，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范明则彻底放弃了外出，他的一日三餐也到父母那里解决，从家里到父母家，需要穿过一条马路，他通过几次摸索，终于在这条路上找到了一点规律，三年来没出什么意外。“车无法看清，但是模模糊糊有一个影子。”对范明来说，因为晚上车有灯光，他更喜欢晚上，因为“黑夜比白天更安全。”

　　妻子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视力问题，范明开始变得孤独，“我感觉他一直在‘装’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一次，他非要骑着摩托车带我回家，路上就一块石头，老早我就喊，还是被他撞上了。他还对我说，看见了，没躲过去。”

　　“把眼镜直接扔垃圾桶里”

　　想好好瞅一眼滨海路

　　范明最后的一副眼镜，妻子印象最深。“有啤酒瓶底那么厚吧！”2008年，她陪着丈夫到医院检查时才知道，范明一只眼睛近视达到了2800度，一只根本无法测出视力。

　　“最开始想做激光手术，医生说不行，度数太高，做不了。”他给大夫留了电话，等有新技术的时候，让医生一定要通知他，“等了三年，一直没等到电话。”大连其他眼科医院也几乎都看遍了，没有办法。最后的一次检查是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二院。“医生说在东北，这种手术尚无一例，成功概率只有50%，问我用不用回家跟亲属商量一下，我说不用商量，做。”在揭开纱布一刹那，范明无法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他长久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

　　“手术完成之后，本来我留着那副眼镜当纪念，我姐姐说，你要它干什么，我一想也对，直接扔垃圾桶里了。”范明乐了，他走进卧室稳稳地倒了一杯茶。再过三个月，他就能走出客厅，到外面去。他已经有了一揽子计划，“几十年没进过电影院，也没去过滨海路，这回一定要好好看看。将来还要到南方去开拓一下市场，给女儿做个手术。”（首席记者王继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