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位59岁的“寻亲大姐”沙哑着嗓子仔细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她的语速很快,有点像机关枪射出来的子弹。几次采访,“寻亲大姐”都显得兴致勃勃,“来吧,让大连的‘上海孤儿’到宜兴的‘家’看看吧,即使圆不了寻亲梦,回‘家’看看也算了了夙愿!”“寻亲大姐”在电话中盛情邀请。直到有一天,记者从一位知情者处了解到,“寻亲大姐”吕顺芳因为长期劳累,已经累倒在床上很久了。
48年前
留下大的送走小的
“把小孩送到上海去,上海有饭吃!”吕顺芳介绍,1960年,已经11岁的她第一次听见村里的大人这么议论。
吕顺芳家住江苏省宜兴市官林镇。“那些年给我的记忆就是灾荒、没有粮吃。家家户户都缺粮食,我们家有姊妹4个。爸爸远在80公里外的采石场工作,家中只有妈妈、奶奶算两个整劳力能够从公社获得每人每天六两的稻谷,六两稻谷碾出米也就四两二钱。妈妈每餐用比酒盅大不了多少的小碗盛米,加上一大锅野菜,熬成糊糊,就是我们一大家子的食物。”
吕顺芳的小妹只有两岁,并不懂得正在发生的一切,她总是把碗里难以下咽的野菜挑出来扔掉。“我妈妈看见妹妹挑出野菜,总是叹着气说她‘全家人的米也不够你吃,只能把你送掉了。’”
“我和弟弟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央求妈妈把我们送到上海去!”吕顺芳记得,她当时还对母亲说:“我认识路,长大了还能再跑回来!”
“这是当时心里最真实的想法,送到上海就能吃饱饭了。”在吕顺芳述说过去的时候,长叹了一口气。
23年前
走出家门寻找妹妹
当年4月的一个早晨,吕顺芳的母亲带着小妹,先乘船到了常州,再转乘火车到上海,在火车站附近,母亲给妹妹买了一块饼,然后,一个人回了宜兴。
半个月后,吕顺芳的父亲从采石场回家,得知小女儿被送走后特别生气,“妈妈被骂进厨房痛哭。”“后来,当我爸爸在灶台上看到我妈妈为他准备的食物:一碗泛着绿光,几乎就是用青草熬成的糊糊时,爸爸哭了。爸爸曾经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流过血、打过仗,我们看着爸爸端着那碗青草糊糊哭得像个孩子。全家人抱在一起哭声震天。”
如今,当年忍痛弃女的吕顺芳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妈妈总念叨着,想在有生之年能见到我小妹妹,没人时,她呆呆地看着窗外,后来日子越过越好,每逢节假日合家团圆时,妈妈经常躲在一旁悄悄抹眼泪。我知道,妈妈想妹妹啊!”不忍看母亲伤心流泪的吕顺芳,从1985年开始走出家门找寻妹妹。“可直到妈妈去世,我也没完成她的心愿。”说到这儿,吕顺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9年前
帮助别人寻亲圆梦
在找寻妹妹的过程中,吕顺芳积攒了很多寻亲者或当年被遗弃人的资料。“很多被遗弃的孩子都是在1958年到1964年之间被亲人送到上海的。后来相关部门统计出,差不多有5万多小孩子经由上海被送到全国各地。因为这些孩子大多是从上海孤儿院被送走的,所以现在大家都叫这些被遗弃的人们为‘上海孤儿’。”
随着时间的推移,知道吕顺芳找妹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知道,有个农村出来的老太太为了找到自己的妹妹,大江南北都走过。2000年,陕西潼关寻亲团慕名到宜兴找到了吕顺芳。其中一个叫周进峰的“上海孤儿”对他的出生地和身世等一概不知,到宜兴只是想试一试。
吕顺芳带着素不相识的周进峰连续几天从早到晚找亲人。“我们走了范道、和桥等三四个乡镇。白天,不少家的主人不在家,我们就晚上去。”功夫不负有心人,当他们来到宜城镇西干村时,村里的老人说周进峰的模样特别像本村周凤祥家的人。“父母和兄弟的血型、体貌特征等一一核对上了,我们一大家子相认了。真没想到吕顺芳比我还认真。”周进峰感慨道。
渐渐地,吕顺芳在各地“上海孤儿”中出了名,被大家称为“寻亲大姐”,她的家也逐渐成为这些人的“寻亲驿站”。“只要找到我的,没的说,我肯定帮忙。帮别人找到亲人,不就像我找到妹妹一样吗?”
如今
寻亲路上搭伴儿走
这些年来,吕顺芳家里经常住着一些寻亲者,最多的一次就有7名来自内蒙古的寻亲者无偿吃、住了一个星期。家境并不宽裕的吕顺芳,用真诚温暖着“上海孤儿”。
截至现在,吕顺芳大大小小的寻亲会举办了20几次,每次来的人数不一样,有几百人、上千人的,也有几十人的寻亲会,帮200多家庭团圆。为了更加方便“上海孤儿”及他们的亲人相互间寻找,吕顺芳还和志愿者们建立了吕大姐寻亲网站,在这个网站上没有一丝商业广告的影子,吕顺芳和志愿者们定期公布寻亲信息,并将已经整理好的“上海孤儿”信息及资料一一刊登。
“我岁数大了,文化不多,寻亲的故事还在延续着,我希望更多的人们能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来,也希望更多大连的‘上海孤儿’能加入网站寻亲系统。在有生之年,我还能为大家做点事情,我很高兴,想来,我的小妹也在某个村庄或城市享受着他人的照顾,想到这些我就知足了,寻亲的路还很远,我们一起走吧!结个伴。”吕顺芳说。(首席记者王晓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