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守了几十年灯塔,不久就要离开,近日记者走访了孤岛上的航标工。

圆岛档案:圆岛,海拔60米,面积0.032平方公里。灯塔射程21.5海里,灯光高度65.6米,闪光周期15秒。

每次一来,姜昌军就要擦灯塔的玻璃,好让灯射的更远。摄影记者孙振芳

岛上临时娱乐:掰腕子,谁输谁就贴张纸条。
“处境岑寂,与世隔绝,一灯孤悬,四周幽暗。”——《中国沿海灯塔志》开篇的一句话,形象地描绘了灯塔工们的生活。
5月9日,在一个能出海上岛的好天气,记者随天津海事局大连航标处的补给船出海,前往28海里外的圆岛灯塔,一来送去必要的给养,二来给常年守在孤岛的灯塔人送上一份特别的慰问——因百年灯塔即将走向无人值守的现代化,他们可能是大连最后的灯塔守望者……这整整一天的海岛慰问,我们收获的,绝非最初所想的被“苦”打动,而是另一种感动,一种充盈内心的美好,一种让人眼眶润湿的——“乐”。
岛上生活
◎人口:岛上现有7名工作人员;最年轻的灯塔工41岁了。
◎饮食:岛上没有土壤,更没有淡水,补给全靠船送,曾因天气不好,连吃7天酱油拌饭。
◎娱乐:因彼此太熟悉,象棋、扑克都没法玩,临时玩起掰手腕。
◎孤独:岛上有个渔民因太过孤独,每天追逐海鸥,而岛上的狗因孤独自杀。
千挑万选买咸菜
寺儿沟早市每天都很喧嚣,5月9日,这里迎来了三名“VIP大客户”——即将赴航标处灯塔管理站圆岛灯塔的三名灯塔工,姜昌军、王路章、刘成国。“鸡蛋买30元钱的”、“花生米买6斤”、“这一整块里脊肉我都要了”……对于他们这种“疯狂”采购,商贩们都欢迎,“没见过这么买菜的。”一位菜贩说。当记者告诉他,“这三位是驻岛灯塔工,他们买的菜要维持海上至少17天的生活”时,菜贩子猛拍了一下脑门儿,“大哥,你这捆葱我不要钱了。”
在买菜过程中,记者发现,姜昌军三人对于蔬菜的挑选并不太精细,反而对咸菜精挑细选。“岛上没有吃的,如果补给不及时,度日就全靠它(咸菜)了。”姜昌军说。
天津海事局大连航标处的穆琦处长来送大家,“这么多年了,一直如此,走了欢送,回来欢迎。”
曾连吃7天酱油拌饭
大连港一出海,晴,东南风三到四级,海面略有波澜。灯塔长姜昌军告诉记者,遇到这样的好天气不容易。
姜昌军告诉记者,圆岛位于大连港东南方向28海里处,始建于1925年。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由苏军接管。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接管圆岛。1982年10月,圆岛灯塔移交给交通部大连航标区。1988年1月27日,驻岛海军旅顺基地雷达站撤离圆岛,从此岛上就剩下灯塔工了。
苦到什么程度?“老渔民都管这叫‘洋坨子’,意思就是汪洋大海中的孤岛”,姜昌军介绍说,岛上没有土壤,更没有淡水,树木无法生长,石缝里零星钻出的一些野草,就是这里的生机。
姜昌军说,每个月补给船补给2次,常因风浪无法按时抵达。最难忘的是去年正月十五的那场风暴潮,岛上最大风力14级,“连海里的鱼虾都被风浪卷到了半山腰上。赶上菜尽粮绝,大家整整吃了7天的酱油拌米饭。直到盼来了补给船,大家那个开心啊,一顿饱饭撑得够呛。”
每次上岛都是一道关
12时30分,我们的船到达了圆岛海域,因为当天潮高,连靠两次岸才成功“登陆”。“这还算幸运的,冬天风高浪大水还冷,我们都曾被磕得头破血流或者撞得腿脚骨折……每次上岛都像是过一道鬼门关。”姜昌军说。
一靠岸,姜昌军和来换班的灯塔工王路章、刘成国抢先跳上岛,紧握着来迎接我们的两名驻站灯塔工于师傅、任师傅的手,“辛苦了,没出啥事吧。”随后,一袋子猪肉、两桶白酒、三麻袋青菜、四五种咸菜、豆腐、鸡蛋、大米……一样样传上岸。
看到灯就知进入中国了
上岛途中,记者发现一块块整齐的用方砖围起来的“菜地”,大的有十余平方米,最小的不及一张桌子面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老兵田。”灯塔工们在“老兵田”上种韭菜、黄瓜。由于岛上淡水都是从岸上运来的,所以这些蔬菜只能用雨水或洗碗、洗脸剩下的水浇灌。
姜昌军介绍,圆岛灯塔现有7名工作人员,其中塔长1名,其余6人实行轮班制,每班两人,半个月左右换班一次。姜昌军指着灯塔工于师傅说,这是我们这个站最年轻的灯塔工,今年41岁了;在岛上时间最长的是任师傅,从1982年至今,26年了。
“岛上条件太差,所以我们多年没有招工了。”姜昌军1976年入伍成了一名导航兵,此后复员仍然没离开灯塔,至今整整32年。
姜昌军领我们参观灯塔。沿着环形楼梯拾阶而上,里面瞬间就变得黑洞洞的,“怎么不开灯?”记者问。“圆岛没有长电供应,全靠5部柴油发电机组。由于柴油有限,大家白天基本不开灯,都把柴油紧着灯塔用。”圆岛灯塔射程21.5海里(1海里约合1.852公里),灯光高度65.6米,闪光周期15秒。
在灯塔顶,姜昌军找来一块抹布,擦起了玻璃,这是他每次上岛首先要做的事情。“为了灯塔射程内发光更清晰。”圆岛灯塔是进入大连港的干线灯塔,也是距离大连最远的灯塔,远处是韩国。“远航的中外船只,只要看到圆岛灯塔射出灯光,便知道是中国到了,大连近了。”
正中间一盘炒蒜薹
“开饭喽!”灯塔下,厨房里飘来了饭菜的香气,走进餐厅,香肠、烤鸭、鸡肉串,都是刚带上岛的熟食,正中间,一盘炒蒜薹,岛上最稀罕。
阳光极暖,大家相互敬酒,彼此熟络不少。“平时工作之余都干什么呢?”面对记者的问题,大家一时间都变得沉默下来,“基本没有什么业余活动。”问及原因,王路章说,平时就两个人,常年生活在一起,“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我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所以像象棋、扑克什么的,根本无法进行,太熟了。”
在大家的鼓动下,王路章和刘成国两个人掰起了手腕子,谁输了就在谁的脑门上贴纸条,直到贴满为止。
抑郁症患者二黄
要离岛了,见到了一只狗。
山上,一只懒洋洋趴着的狗站起来,目送我们。
“它叫二黄,是这个岛上的第三代狗了。”灯塔工任师傅津津乐道,圆岛上的第一只狗从哪里来,谁带来的,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但是现在就剩下它了,“前面两只都死了,二黄今年也已经十二岁了,快到寿命了。”
看到我们在谈论它,“二黄”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热情,相反一如以往般冷漠,甚至夹起尾巴躲开了,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怯怯地偷看我们。“它见到生人怎么不叫?”记者问。“在岛上时间太久了,都变得沉默寡言了,狗也一样,抑郁了。前面两只狗就是受不了了跳海自杀了。”
返航的船上,下了班的任师傅和记者聊起来。谈到将来,他说他没考虑过,“只要需要我们一天,我们就会一如既往地守好海岛,守好灯塔。”(记者王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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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圆岛,巴掌宽,海风狂,浪连天……”诗的作者用12个字道出了圆岛的艰苦。在这个孤岛上,姜昌军除了诗人,还是灯塔工、岛主……在前往圆岛的茫茫大海上,回忆起30年枯燥、辛劳的守塔生涯,姜昌军自得其乐,“这里有我的事业”。
“最大的快乐来自轮船致谢的汽笛声”
记者:姜塔长,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驻守海岛,成为一名灯塔工的?
姜昌军:1976年我参军入伍,成为了一名导航兵,当时在三山岛。1982年复员后,作为业务骨干,我被直接转入交通部天津航道局,从此登上了圆岛。
记者:是什么力量使您在灯塔上驻守了30多年?
姜昌军:我所维护的灯塔,是距离大连最远的一个,虽然与孤独寂寞相守,但我也有心灵得到满足的时候。灯塔所照耀的海域是我国南北航线的必由之路,一些常年在该航线上航行的船舶在白天经过灯塔时总会拉响汽笛,向灯塔致敬。每次听见轮船朝我按3下喇叭,那就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什么辛苦都没了。
记者:岛上的生活比较艰苦,您是如何克服的?
姜昌军:物质方面没有办法,只能依靠外界供应,所以一旦天气原因使补给不及时,就会缺水断粮,我甚至喝过渍酸菜的水。
记者:一般都会对身体造成怎样的影响?
姜昌军:由于岛上潮湿,加上饮食问题,所以容易出现骨质增生、心脏早搏、抵抗力低下等问题。
记者:这30多年的灯塔生涯,您认为最难对付的是什么?
姜昌军:孤独……还是孤独。曾经有个渔民在岛上看守渔场,孤独寂寞让他几近崩溃边缘。半夜里面朝大海,声嘶力竭地狂喊“我要回家”,或者每天顺着台阶上山下山十几次,或者追逐岛上的海鸥,看着令人心酸。
“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俺对象”
记者:驻岛工作生活30多年,家人没有怨言吗?
姜昌军:能没有吗?结婚没多久,我就从家里出来了,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内疚。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俺对象。2001年她患急病,要住院手术,刚好我在岛上,她硬是等到我回来才签字上手术台。后来大夫说,再晚一点就有生命危险了。
记者:还记得当时你们相见时的情景吗?
姜昌军:记得,我俩当时什么话都没有,抱在一起哭,那一幕,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记者:对以后的工作有什么打算吗?
姜昌军:以后如果灯塔不需要人看守了,我就回来,多陪陪家人。但是只要需要我们一天,我就会在岛上驻守24小时。那里,有我的事业。(记者王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