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选当天，选举现场来了近千名选民。摄影记者杜日海

田彩云讲述直选经过。

选举前，工作人员向选民们公示选票。

社区中的选民现场投票。

选民们现场举手表决。

    25岁的邹鹏有一点紧张，她望着台下近千选民说：“我没有多年的社区工作经验，但我年轻，我肯干……”她将演讲稿一字不差地背完后，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这是7月24日上午西岗区林茂社区干部的选举现场，社区居民聚拢在大空地上，看着12名候选人依次亮相、演讲，不时地低声交流，考虑手中的选票投给谁。

    作为西岗区社区干部直选的试点，林茂社区在经过一个月的准备后，成功地进行了一次“民主尝试”，社区老百姓第一次通过直选，选出了自己认为满意的社区干部。

    换届选举 不及格的就得“下岗”

    如果这是一场比赛，当裁判的田彩云，现在也成了一名选手。她是林茂社区居委会主任，今年的换届选举，不仅委员的位子有人竞争，她的主任位子也被推到了“竞选”的前台。

    一切都很平常，6月23日，林茂社区向2200多户居民发出了一封信：“市政府决定于2008年6月开始进行全市第七届社区居民委员会换届选举工作。这是西岗区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

    “我当时特别敏感，上一次就是我们社区在搞直选试点，这次肯定跑不了。”田彩云说，直选意味着“竞选”，所有的社区干部，包括“老人”，你工作好不好，老百姓满意不满意，现在由社区居民直接打分，不及格的就要从岗位上下来，而另外一些能力强、学历高的人要充实到居委会中来。

    根据相关规定，社区居委会由5~7人组成，其候选人应在5名以上（含5人）居民代表联合提名，也可由社区内三个以上单位联合提名，也可由街道党工委、社区党组织提名，最后确定候选人。今年，林茂社区居委会的5个位置，全部都要直选：主任、副主任、委员。

    选举动员 登记选民户数超过1168户

    田彩云干了8年的林茂社区主任，今年换届，她还想竞争这个位置。现在，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准备自己的“竞选”，也没有时间去想象直选的“残酷”。老百姓能来多少，直选能不能搞起来，这才是她担心的。

    以前选举登记以楼为单位，现在是以户为单位，一户有一张选票，2260户林茂居民，必须有1168户居民登记选举才有效。居委会把所有工作人员都派出去了，把主动登记和上门登记结合起来，挨家挨户敲门问，告诉他们马上要选举了，愿不愿意成为选民，7月24日正式选举，你们是选民可得去投票。

    年轻人大部分都在上班，社区里白天只剩下了老头老太太，开门发现是楼长，讲了一通明白了，要选举，选举跟我有啥关系？哦，可以选自己满意的社区干部。经过动员，登记选民超过1168户，并有500多人表示会到现场参加选举。

    竞争激烈 候选人彩排时手直哆嗦

    登记选民的同时，邹鹏已经在八一路街道报名竞选，这个25岁的姑娘刚在社区实习了几天，她家就在林茂社区，实习地也在这里。从6月23日发布换届选举的通知开始，她就决定“竞选”居委会委员。

    “跟那些‘老人’比，我来这里时间太短，也没有什么工作经验，但我就想试试。”按照规定，只要有5户居民签字同意，邹鹏就可以成为候选人。既然这么容易，书记又支持，邹鹏没跟家里商量，就报名了，她也是12个候选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她竞选的委员位置共有8名候选人，要淘汰5个，留下3个。

    其他的7名候选人中，有好几个是大学生，还有一个是研究生在读，年龄稍大点的，都是多年的社区干部，跟林茂社区的老百姓很熟。邹鹏知道自己形势严峻，但她还是想试试。

    竞选的事她没跟家里说，各位候选人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流，大家都在精心准备自己的演讲，因为在7月24日的竞选当天，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就是在选民面前“演讲”，这成了候选人推销自己的唯一时机，他们必须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告诉选民自己的情况，吸引选民投她一票。

    社区不准拉票，邹鹏和所有的候选人一样，在正常工作时不会去拉拢居民，“新人也不是没有机会，虽然你原来就是社区委员，干了很长时间，但居民不投票，太有可能了。”田彩云说，后来的结果也证明，几个年轻人因为肯干，也当选了，老百姓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杆秤。

    对候选人来说，直选直接关系到自己的前途，他们每人准备了2分钟的演讲，要让选民多投票，必须脱稿，所有人把演讲稿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在7月24日前的一次彩排中，有多年演讲经验的田彩云，右手一直直直的，下来后让其他人笑话半天，有的候选人发言时手直哆嗦。田彩云最开始的演讲稿有9分钟，怕时间太长，老百姓不爱听，便大段大段删了。

    现场爆满 近千选民挤满选举现场

    7月24日上午，原定9时开始的选举，7时30分就有人进场。选举地点是社区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准备的空地，田彩云只准备了500多个凳子，因为从之前摸底情况看，到现场的选民不会超过这个数。但8点左右就出现了新情况，大批选民涌了过来。

    进场后每人发一瓶水、一支笔倒是没问题，但凳子严重短缺，一位大姐着急地问，啥时候开始投票？她是特意请假过来的，投完票还得上班。也有年轻人是请假过来的，专门来行使自己的权利。有的是抱着孩子来投票的，还有一个不满18岁的高中生过来替父母投票，结果因为不够选举年龄，被请到了场外。

    8点钟的时候已经来了640多位选民，8点30分达到800多位选民。田彩云紧急运来一车那种能套在一起的塑料凳，仍然不够用，当天上午，一共有近千名选民涌进了选举现场，很多人只能站着。“做梦都没想到选民这么热情。”田彩云的担心一扫而空，她发现，其实居民对选举参与意识特别强，也非常认真。

    选举委员会从附近派出所请来了13名民警，还请来了一个医疗小组，防止部分选民出现意外，但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包括选举过程中，选举委员会担心出现个别居民因为问题得不到解决而大闹选举的事情，都没有发生。选民们有序而热烈地鼓掌，不时地私下交流一下对候选人的印象。

    选民全部出动，让林茂社区突然间“安静”了下来，一些没有成为选民的人发现，其他人都去选举了，也赶到附近看热闹，有人看到了田彩云，拉着书记问:“我也没犯法，凭啥我就不能当选民？我就是想行使我的民主权利。”

    竞选演讲 腿勤嘴甜候选人最受青睐

    直选最主要的环节就是候选人演讲。12名候选人展示自己只能靠这一环节，田彩云之前告诉其他候选人，要打动选民，必须脱稿发言，回家自己练，对着镜子练。她第一个发言，因为在林茂干了多年，很多居民都熟悉她，她把华丽的词藻、漂亮的空话都省去了，“今天，我又站在这里面对广大选民，我很高兴，因为我热爱这个工作，还想继续干好这份工作，继续为广大居民服好务。”

    12名候选人，每个人发言后，台下都是一片热烈的掌声。这些选民对12名候选人的大多数太熟悉了。有的候选人原来就在社区工作，负责清理垃圾、灭蝇灭鼠。年纪大的选民不知道大名，冷不丁听大名还不认识，但候选人一露面发现，原来是“小胖”、“童童妈”，“那个月她清了20多车垃圾，经常弄一些臭鱼烂虾拌上鼠药，穿白大褂在社区里灭四害，天越热，越得出去”。有的候选人不是特别熟，但还有点印象，以前腿勤、嘴甜的，把老百姓的事当事办的，这次都成了选民投票的对象。

    不光全是大实话，身边事。12名候选人也都没在自己的“竞选纲领”中向居民承诺当选之后会怎样怎样，“说空话不好。”邹鹏说，自己是12名候选人中面孔最生的一个，来社区工作还不到一个月，大部分居民都不认识她，所以当选的希望非常渺茫。她在发言中坦承地说：“我没有多年的经验，但我年轻，我肯干。”等候选人发言完毕等居民投票后，一位老太太特意走上前问她，你叫啥名？之后走到秘密画票处，画了一个对号。公开唱票一共持续了40多分钟，让邹鹏意外的是，自己竟然得了173票，比她原来预想的六七十票多了不少。

    而12名候选人中，主任、副主任都选出来了，田彩云仍是主任，票数最多，得了600多票。委员8选3，因为只有两名候选人得票超过半数，还有一名委员空缺。大家都很高兴，演讲时似乎都克服了紧张，反而像是跟老邻居聊了一次天一样。

    告诉你一个真实的社区 社区干部每天一堆“杂事”

    邹鹏演讲完后，她妈妈知道了这事，觉得女儿太了不起了，“换了我，就是工作不干了，也不敢上台对着800多人演讲”。尽管最终没有当选，邹鹏还有一个机会，就是参加区里社区工作者考试，考试通过仍可被聘用，但这次考试更残酷，她没有把握，包括一些老社区干部，都跟她是一样的困境，“不管怎么样，我将来还要在社区”。

    如此多的人喜欢社区，并不意味着社区工作有多好。“好人不屑干，坏人干不了。”对于这么多的大学生竞选社区干部，田彩云形容社区工作时，苦笑。一个服务2260户居民的居委会，对居民任何抱怨，都能以礼相待，对所有要求，都要竭尽所能，如果按照酒店的星级评定标准，每个干部提供的都是“五星”服务。

    让田彩云准确描述社区工作，她想了半天，用了一个字“杂”，太杂了。有居民举报，说一老大爷在院子里种的花像“大烟”，报到社区，然后是派出所过来查，发现是误报。老大爷不干了，说这是诽谤，谁举报的，居委会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居民家冬天暖气不热，找居委会，我们就去跟供暖公司协调，楼上晾衣服水滴到楼下了，半夜孩子哭闹了，都得出面。

    累就累在这儿，邹鹏发现在处理问题时，所有的干部都和颜悦色，从来没有人跟居民一样火冒三丈。很多事情，居委会都是其中的一个协调者，在法律没有对具体问题规范时，居民也没有形成通过法律解决问题的习惯时，他们必须在“法律空白期”充当一个矛盾的“缓冲区”。“在国外，民事纠纷是当事双方来解决，我们的国情不同，但是将来，我们的社区工作也应该是引导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服务，自我教育。”（首席记者王继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