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应该从一九九三年八月说起吧。

１

　　那年我十九岁，正是爱做梦的年龄。那个时候,喜欢在海棠飘落的季节去拾落花要做个美丽的落花枕头，喜欢和好朋友云松去采来大把的相思草加上几粒红豆做成精美卡片，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小熊和漂亮的洋娃娃直到把整个床都变成了动物园，喜欢在下雨的日子不打伞跑去淋雨，还喜欢在每个周末戴着夸张的紫色塑料大耳环，打扮得很漂亮和同宿舍的伙伴们去各个院校参加舞会，有时候也快活地接受一些男生约会。那个时候,我还是院篮球队主力后卫，有时候也和男生去疯疯地踢足球。伤心就哭，开心就笑，在同学眼里，我总是那么简单而快活，大家都说你才不是忧伤的小雨，你明明是“暴风雨”呀。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有属于少女的迷茫和忧伤。在落英缤纷的日子，我和云松同样痴迷着“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的意境，为那些飘落的“叹息的精灵”而伤怀。秋天，在金黄的银杏叶上写下一阙阙婉约伤感的宋词“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许多个清冷的夜晚，我常常偷偷一个人跑出去，徘徊在园西路一遍一遍地数着那六十三棵寂寞的梧桐，幻想我生命中的王子会浪漫地驾着白帆出现，将我接走。那个时候，对爱情，有着多么美好的憧憬呀。

2

　　而你的出现，却是那么的出人意料。九三年暑假前夕，我在校园看见海报，首届昆交会招聘大学生服务团成员，我们学校有二十个名额。待遇是十元每天。那时候的物价很便宜，家里每月给寄一百元就足够生活了。如果我去打工，就是说可以赚到两个半月的生活费。我就动了心思。报名地点在我们经济学院的阶梯教室，同去的还有我们几个宿友。到了一看，心都凉了。人山人海呀。阶梯教室挤满了人，许多人等不及就拿了报名表出来填写，填好了就托人递进去。我们在外面填写好以后，她们几个把自己的资料递了进去后就离开了。我没有。有点不甘心。那么多的人，递进去了估计就是石沉大海，还能有戏？我拿着资料，一直在外面等着。等到报名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我走进阶梯教室把我的资料亲自交给了老师，顺便简单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我说我有打工经验，当过服务员，还推销过卡片。我看见了老师的微笑，还看见他在我的资料上做了一个记号，并且注意到他没有把我的资料放进厚厚的资料堆里，而是放在了一边。

　　第二天，我果然在公布榜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她们说，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3

　　当我们这二十个幸运的家伙得意洋洋激动万分地走进昆交会报到现场后，却被一盆冷水泼得没了脾气。我们被通知去电梯组报到。来的路上，大家还兴奋地讨论或许会派我们去秘书组或商务组。大家七嘴八舌地抗议着这不公平的待遇，拒绝领命。后来就来了一个负责人，铁青着脸，说愿意去电梯组的请举手。我爸常说，革命不分高低贵贱。再说开电梯比我以前去工地当小工搬泥沙砖头可轻松多了，就是比我和黄鱼（那个时候我们喜欢用鱼来给每个人起外号，我叫黄云松黄鱼，她叫我梅鱼）跑各个大中专院校乱窜去推销我们用相思草和红豆做的卡片也要轻松。我把手举得老高。然后我就一个人去了电梯组。后来我去找我的团员们，他们正在地下室戴着口罩清扫厚厚的灰尘。他们说，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好像是真的，我一直都特别幸运，昆交会结束后，我还幸运地得到了一笔特别嘉奖和优秀证书。

　　每天的工作就是开货梯，帮那些来参展的单位把展板和物品运上去。到会展正式开始以后，就几乎没什么事情可干了。喜欢热闹的我岂能放弃这增长见识的机会，就煞有介事地去各个展区转悠，拿些精美的资料，有时候还可以得到一些小小的纪念品。反正就这么转到了你所在的展位。那时候你刚从北方的大学毕业，代表公司也来参展。我要帮父亲打听关于摩托车的事，看到你们展位上放了摩托车的资料，就停下来了。我们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

　　对我来说，一九九三年八月十二日这一天和往常一样，是简单而快乐的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一点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对我的一生有着巨大的意义。老实说，对你的第一印象：很精神的平头，普通话很好听，我还注意到你的笑容很阳光。我当时的状态是：心跳平缓正常。你只不过是我偶然邂逅的一个男孩子。后来你坦白对我的第一印象是：特漂亮，很气质，声音很好听。你当时的状态：心跳加快，热血沸腾。就是书上说的那种“一见钟情”。虽然后来把我追到手了以后别人问起咱们是谁追谁的时候你厚着脸皮说，她追我，都追重庆来了。你的记性不好，我也就不和你计较了。反正不知道是谁说的，只见了一面就再也忘不掉我的倩影，总在那里傻傻地盼望我能再次出现。第二天我没来。当时你唯一的线索就是知道我是大学生服务团的。你就跑到学生管理处去打听，找到了我上班的电梯。然后一天往那跑了若干次。那天我刚好没开电梯。有个家伙后来这样对我说：觉得特别失望和沮丧，很怕我从此消失。

　　第三天，我又逛到了你的展位。当时我对你做的这一切地下工作还一无所知。你热情地陪我聊天，还要了我的地址。我一向是个大方而热情的人，没发现你的任何不良企图。

　　第四天，也就是一九九三年八月十五日的黄昏，我正要去学校散步，你敲响了我们宿舍的门。我有点惊讶。我领你去我们校园散步。我们学校非常美。我和黄鱼无数次逃课幽灵般地转遍校园，互相交流各自知道的植物名字或是在伊甸园里谈论让我们迷茫的爱情。有时候我们很执著地去寻四片叶子的幸运草。我们喜欢把桂花园叫做“伊甸园”，那时候正是金桂飘香的季节，校园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我带着你转遍了校园，自豪地向你介绍各种花草树木。你真是笨得让我吐血，竟然对植物一无所知。我几乎对你充满了同情，你无法感受到多少快乐呀。那天我们谈了许多话题，非常投机。虽然你对我喜欢的植物一无所知，但我开始觉得好像有点喜欢你了。我们是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我们的生活背景，成长环境，性格，经历，都是那么的不同。我津津有味地听你说北方大学的事情和你的生活。你也欢喜地听我说我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和我的梦想。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了。因为是假期，校园的夜色静谧而迷人，有淡淡地月光照下来。我带你去松林路看我的“杰作”，我得意地告诉你，新修水泥小路上的一个大大的脚印可是我的杰作。在水泥还是湿的时候我偷偷在夜晚溜进去踩的。在我蹲在路上轻轻抚摸小草的时候，准确地说，是一九九三年八月十五日晚上八点三十分，你握住了我的手。当然，我也没有拒绝。谁能拒绝如此浪漫的夜晚？我们结婚以后，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娶我的？你说，在我抚摸小草的时候。你说月色下的我真是美丽极了。你觉得一个如此喜欢自然，连小草都不愿伤害的女孩儿一定会有一颗很善良的心灵，以后会爱惜你，爱惜家庭。说这话的时候你一脸得意的笑。

　　第五天，你来电梯找我。中午请我去喝咖啡。十元钱一杯。许多年后回忆起这件事，你很没出息的对我说，那时我多穷呀，竟然舍得请你喝那么贵的咖啡！你被自己伟大的慷慨感动得一塌糊涂。但结账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你偷偷向人要发票（哼哼）。就是那天晚上，我们散步回来，你送我回宿舍，你犹豫了半天，告诉我你要走了。你很担心地问我，你一离开，我会不会就把你忘记了。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你每天给我写一封信呀，天天提醒我。你竟然很认真地答应，一言为定！

　　你离开以后，我以为这不过是一段美丽的邂逅。“我是一片云，偶尔投射在你的波心。你不必惊喜，更不必讶异，转瞬消失了踪影。”

　　我的生活仍然简单而快活。我没有思念你。偶尔，也会想起你的笑容，很温暖亲切。

　　一个星期以后，我收到了你的第一封信。准确的说，是半封。第二天收到了另外的半封。你这个狡猾的家伙。然后就是每天一封。你认真地诉说着对我的思念，我也感觉到了你的真诚和执著。但我对我到底想要一份什么样的爱情还不清楚。那时候，你的信多，我回的少。

4

　　两个月以后的一个夜晚，我下了晚自习回来，听同学说你来过了，等了我很久。我跑下楼，果然看见你在楼下等我。相逢的喜悦不能掩盖你的担忧。看着你预言又止的样子，我追问你怎么了？你担心地说，在宿舍等我的时候听同学讲追求我的男生很多，你说你和我相距遥远，没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但你又很自信地说，你会用行动和他们竞争。我笑了，不置可否。谁知道未来会如何呢？

　　你找了个出差的机会，在昆明呆了20天。这20天，你几乎天天来看我。平时要上课，你就在傍晚来陪我散步。星期天的时候，我们去翠湖荡舟，黑龙潭爬山，动物园看会说话的八哥。之间我们作了大量的交流。我欣赏你的睿智，独立，成熟。你喜爱我的美丽，善良，浪漫。我们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我们相互欣赏相互吸引着。

　　在夜晚你常常请我去吃校园门口的烧烤摊，20个石屏豆腐，一盘烤土豆，一个烤耳朵，都是我最爱吃的东西。很辣，每次我都吃得稀哩哗啦，手脚并用。你总是欢喜地看着我。在你面前，我觉得很自在。不需要伪装。那种愉悦的感觉远远胜过任何高档的宾馆饭店。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一切都很自然，似乎我们已经相识了很久很久，久到了前生。我喜欢你看着我的眼光，那种欣赏和欢喜的眼光。在这种眼光里，我觉得你是真正懂我的。

5

　　12月14日是我满20岁生日。中午放学回宿舍拿了碗准备去打饭，有人敲门。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你捧了很大的一束玫瑰朝我傻乎乎地微笑。你从千里之外赶来祝贺我的生日，多么的令人惊喜呀！那一刻你的笑容许多年一直深刻地印在我的记忆里。真的很阳光。很温暖。

　　那天晚上，在我们校园的海棠树下，我狠着心对你说，咱们结束这段感情吧。我一直是个没有方向感的人。我常常会觉得没有把握。特别是对爱情。我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咱们的感情发展得越深，我越觉得没有把握。马上要面临毕业，未来一片迷茫。和姐姐相爱了三年的大学老师，在姐姐分配回了家乡后，只给姐姐寄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同省况且如此，你我相距千里，谁能担保咱们的这份感情就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呢？看惯了校园里分分合合的爱情游戏，我又如何相信我们这段隔了千山万水的爱情能永远维系？所以，我对你说，咱们结束吧。

　　你像一个被突然抢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突然的变故令你束手无策。你哭了。许多年，我只记得你流过三次泪。这是第一次。你以为你哪里没有做好惹我生气了，那个时候，你对我真好。什么都依着我，小心地呵护着我。你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当你明白了我的担忧，你握着我的手，很认真地对我说：小雨，你到底爱不爱我？如果你爱我，就请你相信我。这辈子，你只要跟着我就行了。什么也别担心。你的手如此温暖。你是如此自信。也就是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决定把手给你。我是一个没有方向感的人。我愿意把手给你，让你牵着我过一生。当有人问我为什么嫁给你，我说就因为一句承诺。她们总是笑我太天真。她们说许诺是时间结出的松果，很容易就会被季节打落。可是，如果连最真挚的爱的誓言都不可以相信了，我们还能相信什么呢？

　　我相信你。

　　在我20岁生日那天，你成了我正式的男朋友。

6

　　我开始变乖了，不再每天忙着出去约会，也不再喜欢去各个学校参加各种舞会。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思念你，给你写信。我用灰色和白色的毛线学着为你织一条长长的围巾，我要你在很冷的时候能感觉到我的温暖。

　　朋友们为我的决定大吃一惊。在我的追求者中，当时的你似乎算不上最出色的。那年你刚毕业，还说不上有事业。没钱没背景又不是特别帅———嘿嘿别生气，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可是觉得你很帅的，尽管你的个子不是很高，眼睛不是很大，眉毛不是很浓，鼻梁不是很正———可是这些零件组合在一块却很酷很精神还有一点点傻气———你说你那叫大智若愚。

　　其实她们看到的只是表象。只有我知道，你身上具有一些非常优秀的品质，很深的吸引着我。

　　——你聪明。你的高考成绩是598分，这在我的世界里闻所未闻。我是我们学校三年以来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嘿嘿我的成绩嘛，就不提啦。对这个，我可以说是对你非常的崇拜。

　　——你孝顺而懂事。你在北京读完大学后放弃留在北京或去深圳的工作机会回到重庆，你是长子，也是孝子。你的家庭状况不是很好，还有一个很不懂事的弟弟。你说你的家庭需要你，你毕业了，有责任照顾家人。我欣赏孝顺的人。想想看，一个连亲人都不爱的人，又如何会珍惜爱情？

　　——你精明而独立。你大三就没有向家里要过生活费。你在中关村打工，毕业时还用你打工的钱给家里买了冰箱。

　　——你自信。你是我见过的最自信的人。你总是说，一切困难都是问题。是问题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你是唯一敢坚定地对我说，这辈子，你只要好好跟着我就可以了的男人。在我眼里，你是属于成人的世界，而我还是一个孩子。我象一叶茫然的小船，而你是坚定的海岸。

　　———你的笑容很阳光。你的声音很亲切。你对人总是那么彬彬有礼。你从不乱扔东西。

　　———最关键最重要的是，你是如此爱我。而我，也爱你。

7

　　那个时候，我们宿舍的十姐妹在睡前会上讨论过这样的问题：应该嫁个有钱的还是没钱的？我的看法：有钱不可耻，没钱也不值得炫耀。我们如果真心相爱，他很富有，那么我和他共同享受生活，这是锦上添花。如果我不爱他，如山的财富，与我何干？我们如果真心相爱，他暂时不富有，但我相信他足够优秀，我会陪他一块创造我们的人生，不也惬意？我下铺的艳对我的“高论”嗤之以鼻：“你真是理想化的可以。等你陪他终于创造了人生，积累了财富，你也老了。老了还要钱干嘛？青春那么短暂，一定要抓紧时间趁早享受。”后来艳放弃了相爱的男友，真的嫁了个有钱人，只是年龄大了一点，第一次来我们宿舍时被我们热情地当作了艳的爸爸。也是从那次开始，我和黄鱼不再和艳说话，拒绝参加那个男人请大家去高档酒店吃饭的邀请。我们觉得把自己的爱情当作交易是可怕而让人无法接受的。那个时候，我们真是太年轻了，年轻到还不知道尊重。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没有对和错之分。你可以不接受，但应该尊重。

　　我不是不爱钱。天知道我有多爱钱。从小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小财迷”。我深刻地知道，钱可以让我有更多的机会让自己快乐，让自己身边最爱的人快乐。为了得到钱，我从小也没少费心思。我一直像松鼠一样存钱。小时候，我摆过小人书地摊，当过工地小工，上山挖草药，捡桉树果实送去收购站。我把自己赚来的钱和零花钱一点一点的存起来，为自己交学费，给父亲和母亲买生日礼物。大一的时候，为了给弟弟买他喜欢的棒球服，我去歌舞厅当领座员，也做家教。看着我爱着的亲人们为我的礼物开心的时候，我也觉得非常快乐。就是与你的相识，也是想在假期打工赚下学期的生活费。我是个非常富足的人，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贫穷。应该感谢我的父母亲。他们给了我一个非常温暖的家，让我度过了自由快乐的童年，同时也教会了我如何自强自立。我的父母是非常善良，勤劳而坚强的人。其实我的家庭从来也不贫穷，因了父母亲的勤劳，可以说生活得比一般人家还要好。到我读大学的时候，母亲已经出来自己开了汽车修理厂，母亲的焊接技术远近闻名，生意非常好。父母对我们姐弟三人非常慈爱，但决不娇贯。从小父亲就鼓励我们自力更生，学习一些生存的办法。他也让我们尝试一些非常艰苦的事情，让我们体验生活的不易。父亲常说，天上不会掉下馅饼来。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的幸福才是真的幸福。等我们长大以后，才明白这真是我们一生最为宝贵的财富。小时候我经常去帮母亲干活。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递递工具什么的。下了晚自习，我也要去母亲单位看看，如果母亲在加班，我就去帮忙拿灯泡照亮。那时候，我心里就有一个愿望。我希望我可以赚到很多的钱，让母亲可以不再穿着满身油污的衣服修车，而是和其他同学的母亲那样，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手里悠闲地拿着一件永远也织不完的毛衣。这也是后来母亲每次到重庆，我总是给母亲买很多很多衣服的原故。我读大学以后就不太愿意向父母亲要钱了。因为我知道他们的钱来的实在是辛苦。

　　我写信认真地把你介绍给了父母。母亲很担心。作为母亲，总是希望心爱的女儿可以过上好日子。当时的追求者中也不乏事业有成者。后来回家，母亲问，上次我们来昆明，请我们吃饭的那个年轻厂长不好么？我笑，人家要移民法国呢。你舍得？这可是等于丢了一个宝贝女儿啊：）父亲对母亲说,咱们结婚那会不也是一无所有吗?这些事情,还是尊重孩子的选择吧。其实,当父亲知道你的高考成绩后,作为教师,心里就很喜欢你了。他一直认定你是非常聪明的人,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我心中渴望的是一份纯洁的爱情。我遇到了你。虽然你暂时不富有，但我决定，和你一起创造我们的未来。我从小就喜欢收集许多宝贝。我知道，收集的本身，就是一种快乐呀。这种过程带来的快乐甚至超过了结果本身。我对我们的未来充满了美丽的希翼。谁知道会有多少快乐和惊喜在前方等着我们呢？

8

　　思念的日子总是太长。我每天最期盼的就是收到你的信。每天我都缠着班长去开信箱，班长说，咱们班的信箱简直是梅小雨专用了。如果没有你的信，心里总有一种患得患失的失落，整天都变得很不快乐。那天本来要去昆阳表叔家玩的，到了车站，车要开了，想起两天没有你的信，或许现在你的信已经好好地在信箱里等着我了，我跑下车，一口气赶回学校。可是，信箱里空空如也。你能知道我的失望吗？都说爱情是一种甜蜜的惆怅，呵。如果你的信好好地每天如约而至，我又转忧为喜，觉得阳光很灿烂，生命真美好。每次拿到你的信，我都舍不得马上拆开来，而是一个人跑到校园的草地上，一路感觉着信的厚度，猜想你会对我说些什么。很喜欢在温暖的阳光下，沐着轻柔的风，坐在草地上读你的信，慢慢地慢慢地读，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品味你对我的思念和眷恋，想把幸福的时光延长一些，再延长一些。

　　到我毕业前，你一共给我写了82封信。我把每封信按时间顺序编了号，至今好好保存着。当那些你曾经发过的誓言已经被风吹落的没有踪迹了时候，白纸黑字，我会念给你听。呵。

　　后来，你可以在晚上给我打电话了。值班室只有两部电话，一部打进，一部打出。总是有许多人排着队等，你在那边经常要拨很久才能接通，我在这边心急如焚。于是我每天中午的时候跑去值班室给江师（同学都叫她“僵尸”，因为她比较凶，而且表情严肃，呵呵）打开水做清洁，坚持了很小的一段时间就博得了老师的好感，“骗取”了她的信任，我就被获准每天可以进入值班室优先接听你的电话了。在窗外“同学，你都讲了半天啦”的抗议声中，我偷偷地乐了。爱情是自私的，是么？呵。

　　爱情会让人变得比较聪明，这似乎对你也很适用。你又找了来昆明出差的机会看我。（到我毕业随你去了重庆后，好几年，你再也没去过昆明出差）那一次，我们在一个周末去了澄江抚仙湖。下了车，有几辆到江边的马车等在那里。我们上了马车，却不走。说是要等满六个人。一问价格，五角钱一个。你给了车夫三元钱，于是那辆马车就归我们了。我们自己赶着马车颠簸在马路上，迎着来自江边湿润香甜的风儿，我开心地大声嚷嚷，快乐地想飞起来。

　　江水澄澈极了，阳光很好。在那里，你为我照了今生我觉得最为美丽的一组照片。因为那个时候，我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夜晚的时候，你牵着我的手去到江边。那夜没有月亮，深邃的天空上点满了星星，我们就那么相拥仰望着星空。我希望在流星划过的时候许下我的愿望。你却突然说，那么深邃的天空，让你眩晕。让你有种无法把握自己的感觉，似乎要被神秘无际的宇宙吸进去。我听你这么说，也开始晕，呵。那夜的风很大，潮水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我们手牵着手离开了。身后永不停息的潮水见证了我们年轻的爱情。

　　好些年以后，我们看电视新闻的时候，就听说澄江抚仙湖发现了大量的三叶虫化石。当时你说，啊，抚仙湖，咱们去过的。小雨，还记得那夜的天空么？

　　我觉得一切都很好。但你总是问我，以后会不会烦你？你说你是一个不会生活的人，一点也不浪漫，甚至比一般人更不浪漫，而我却是一个那么诗情画意的女孩儿。你总是担心以后我会不再喜欢你。我就笑出声来，从千里之外赶来给我送花，不浪漫么？那些情深意切的信，不浪漫么？还有什么，是比一生的承诺更浪漫的事情？虽然我们是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但我们有最纯洁真挚的爱情，其余的，在我看来，一点也不重要。都说在爱情里的女人是盲目的，想来我也不是个例外　：）

　　在散步的时候，我常常把小食品喂到你的嘴里，在学校食堂打了饭，也喜欢把好吃的菜喂给你。你总是很不好意思的说，别人在看着呢。如果有认识的同学，我说那有什么，他们都认识我的呀。反之，我又振振有词：看见又怎样？反正他们又不认识咱们。你无可奈何地对我笑着摇摇头，说我们的性格真是很不一样。但你说你是真的欣赏我的坦率真诚和自然单纯，而那正是你所缺少的。

我　　骄傲地把你介绍给我所有认识的朋友，我希望所有的人都可以分享我的幸福和快乐。爱情难道不是如阳光般灿烂坦率的么？班上的男生说，咱们班最好的女孩子被外地人骗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