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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性情李明:12年之痛,但愿不会重演
采访李明之前我一直在想,在国家队面临死亡的时候,这名为国家队效力了十几年的老国脚在想些什么呢?当李明从自家别墅四楼走下来的时候,随身带着疗伤的药膏,身后传出了一对儿女在四楼喊着“爸爸”的稚嫩的声音。“足球对我来说是一种生活的状态。”李明说。
“在家里几天,孩子越来越离不开我了。国家队也需要我,但现在我能做的只能是在家里为他们加油。”李明打开药膏开始给自己左脚背搽药。不经意的语言里,提到国家队时他的脸上有过一丝痛苦的表情掠过。“是伤病带给我的痛苦。”李明想掩饰来自内心的无形的痛。
霍顿、戚务生、米卢、哈恩,四届国家队主帅带给李明什么?当李明坐在沙发上,对国家队这次能渡过难关抱着一丝乐观的心态的时候,我们通过他真诚的眼睛读出了一种超然。可以说李明经历了中国职业化足球能经历的一切事情了,所以今天他能这么平静的坐在这里接受我们的采访。
竞周刊:这次国家队广州集训没有你的名字,是因为你的伤病吗?
李明:是的。在沙特打完亚冠后我就一直被伤病困扰,我试着努力调整,国家队在科威特的时候我想坚持着把比赛打下来,教练那么信任我,我想自己只要能坚持,就一定要打那场比赛。但可惜比赛前两天我的伤实在让我无法承受,哪怕当时我能有80%的把握也会上场的。但遗憾,实在太遗憾了。
竞周刊:客场输给了科威特,17日国家队将面临一场很困难的比赛。
李明:17日的比赛的确很困难,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可惜的是我只能在家看着队友为了荣誉去拼搏了。
竞周刊:最关键的是我们在客场竟然输给科威特,这个结果是不是出乎了你的意料?
李明:输给科威特是由多方面原因造成的。首先是亚洲杯这样的大赛之后,队员们的状态没有达到最好。另外这场比赛前也出现了很多客观原因,队员们都在议论着一些比赛之外的东西,心态受到了影响,队员们取胜欲望等方面也不如最好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当时是北京现代队罢赛了。另外伤病也是主要原因,教练在最后时刻也有些犹豫。
竞周刊:自从霍顿那届国家队以来,12年里我们还没有在世界杯预选赛小组赛就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吧?
李明:其实也不是这样的。上届世界杯预选赛我们小组赛也遭遇了很大的困难,比如客场对马尔代夫等比赛都很艰苦也很危险。而且当时小组赛里承受的压力一点不比现在小,而且当时队员和米卢有矛盾,情况并不理想。其实足球没有一个定义说必须要赢或输,这就是足球的魅力吧。我们要抱着正常的心态去对待比赛,没有必要那么计较功利甚至那么浮躁。我觉得这就是中国足球现在最大的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12年之后如果我们再次遭遇预选赛小组赛没有出线的尴尬,接受起来的确有些困难。我不觉得这是倒退,但遗憾和痛苦是肯定有的。到那时候可能我们很多人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竞周刊:12年来,这次小组赛遇到的困难应该是最大的一次吧?
李明:困难肯定是很大的。但也不能就完全用悲观的态度去看待这场比赛,比如马来西亚如果进了科威特一个球,那么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不管怎样,谁都不希望看到国家队在预选赛小组赛就被淘汰,12年前的痛苦但愿不要重演。
竞周刊:作为老国脚,你觉得造成国家队现在这种窘境谁该负最大的责任?
李明:既然已经是事实了,归罪于谁都没有必要。我觉得大家都该负起责任,国家队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各方面都有责任。我觉得现在必须相信哈恩有承受压力的能力,毕竟胜利才是我们统一的认识。足球有很多变数,比如我们的黑色三分钟,欧洲的重大比赛在补时阶段都可能翻盘等等,可能我们这次能挺过这一关。
竞周刊:但作为主教练,哈恩对此应该有不可推却的责任。你怎么评价哈恩?
李明:哈恩有失误的地方,但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他不公平。我经历过很多教练,但和哈恩只接触了几个月,交流也不多,但从我的角度来看,哈恩是具备欧洲教练的素质的。他带给我们荷兰的攻势足球,崇尚进攻,更多的是带给我们善于变化的足球。我觉得这老头是欧洲教练,他不管那么多琐屑的事情。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觉得对待哈恩应该有两个说法,一个是这老头太固执,另外就是他有欧洲人的个性。每个教练都有自己的个性,有排他性。成功了的话,就是他个性体现的好,否则就不好。
竞周刊:17日的比赛里,国家队必须要进更多的球,但似乎我们的前锋之前在这点上做的并不好?
李明:的确如此。前锋进球少是导致我们走到今天的主要原因,我们不能把什么都交给海东来完成,或者说有两个海东就能好一点。其实我们国家队人员上确实缺少进球者,这应该是我们下一步应该解决的主要问题。现在培养球员都是太注重身体,但意识太差,这是非常可怕的。这点跟我们球队大量引进外援前锋也没有关系,主要在于我们的培养体制不好。日本外援前锋也多,但他们近些年出来很多好的前锋。17日的比赛里,我们必须多依靠中场的加强和打法的改变来争取进更多的球了。
经历挫折,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把挫折当作一种幸运,李明说这是他可以教给自己儿女的人生第一课的道理。
一名中国足球职业化以来历届国家队都离不开的队员,也是中国足球伤害最深的队员。今天李明抱着梦想去德国参加自己的第一次世界杯的时候,国家队却于17日在广州做着垂死挣扎。李明可以慨叹命运对他的不公,即使我们面对他的时候我们也做好了这个准备,他有理由这么做,他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来我们都对他无可指责。
然而李明并不打算这么做。“这是一种经历,将来我会告诉我的孩子,他们的父亲曾经怎样坚强的走过一生的这段道路,我可以告诉他们该怎样选择坚强。这是一种财富,所以我该感谢生活。”
感谢生活。李明对待挫折的态度或许对我们也是一个触动,至少在采访中我真切的别他这么感动了。
竞周刊:这次受伤让你缺席了国家队比赛和实德队的很多比赛,你想过退役吗?
李明:我现在没理由退役,我现在只是需要养伤和休整。但我的状态还不错,什么时候我觉得自己累了,没有必要踢下去了,我就会离开。在赛场我是享受足球,在家我在享受儿女和家庭带给我的快乐。
竞周刊:亚洲杯上你经历了人生的另外一次辉煌,但可惜现在在关键的时刻你不在国家队中。
李明:的确是太遗憾了!在哈恩的国家队里,我的右路进攻是关键。我透露一个内幕:在客场对科威特比赛前,哈恩是想用进攻压制对手的,当时他的想法是让我和继海同时首发加强进攻。但我突然受伤打乱了哈恩的部署,最终上场人员就侧重于防守了。但其实这并不是哈恩最开始的想法。所以从这个角度讲,我真的是非常遗憾的。
竞周刊:作为国脚你已经打了四届亚洲杯了,十几年的国脚生涯对你来说挫折肯定不少吧。
李明:是啊,十几年来,我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挫折,有时身边人都认为我会一蹶不振了。但我都挺过来了,而且可以说越来越好。所以我说,经历挫折,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竞周刊:目前可以说最大的挫折是2002年世界杯前的落选了。你对米卢做怎样的评价呢?
李明:没错,错过那届世界杯对我打击很大。但我不是个记仇的人,我往往不会计较一个问题很长时间,我很满足,我觉得我是足球的幸运儿,我该感谢足球,而不是去记恨什么。我从没记恨过米卢,教练有权利选择队员,至于选择是否公平我不去评价。我个人觉得当时我的实力完全适合世界杯比赛,但最终我没有去成。应该说我是坚强的吧,这次挫折后我告诉自己不能就此倒下去,结果我做到了。
竞周刊:如果这次国家队没有小组出线,应该是你第二个重大挫折了吧?
李明:现在的结果还不一定,我们首先要抱有信心。如果一旦出现了小组被淘汰的结果,我想我会非常遗憾的,因为我的伤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为国家队效力,我眼看着国家队没有出线的话,可能会很痛苦。如果这次我们能出线,我保证自己的状态肯定能参加06年世界杯。我真的希望我的足球人生能经历过一次世界杯啊。但我不会刻意去追求,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为了国家队站好最后一班岗。不管结果如何,我相信足球还是会始终向前的。
竞周刊:这届国家队走到现在很不顺利,与哈恩过多的倚重你和海东等这样的老队员是不是有关系?
李明:这不是主要的问题。在欧洲的一届国家队里,平均年龄二十八、九岁才是最合理的年龄架构,对于一些重要的球员,三十岁左右正是他们的最佳年龄。而我们的心态是认为二十八岁就老了。这届国家队应该有更多的张恩华这个年龄段的队员入选才是最佳的年龄架构,但由于培养机制的问题,他们那届球员没有出来多少,现在只能依靠当年健力宝的那批球员了。所以可以说,现在的国家队实力不足是在为历史培养机制不好而还债。
竞周刊:你提到国安罢赛曾影响客场对科威特比赛中队员的备战,那么你是怎样看待这次足球改革呢?
李明:应该说实德打响了足球改革第一炮是很关键的,意义是深远的,对触动中国足球各方面影响非常巨大。现在足协该反思的,包括国家队为什么走到现在的这个程度。最终足协应该想想俱乐部需要什么、球迷需要什么、球员需要什么,然后作为整体来进行改革,大家要心平气和团结一致,先来解决重要的问题。明年如果我们想更好的话,必须改变很多东西。
竞周刊:那是不是说,国家队到了这个地步也是现有陈旧机制下的一种必然要付出的代价呢?
李明:改革是必须要进行下去的,否则我们可能付出的更多。但我相信我们会始终向前走,向好的方向走。这是必然的,是历史的大趋势。(半岛晨报 首席记者迟凤利)
李明:我不会哭……
李明在接受中国队小组赛就被淘汰的残酷现实时,正躺在吉隆坡一家私立医院里。他发着高烧,看着伊朗队与马来西亚队的现场直播,每隔几分钟就用手机与本报记者通话了解中国队比赛的情况。赛前李明拖着浓重的鼻音说:“被淘汰?没那么邪门吧……”可是乌兹别克斯坦队打进第三粒进球的时候,李明失语,“哭?我不会哭,我也会告诉队员们别哭。”“打平就出线”有多邪门,李明感受比任何人都深。可是,这一次李明赛前很有信心,然而不能到现场帮助朱广沪指挥比赛让李明心急如焚。于是他找到了一个办法,让记者与他手机保持畅通,随时进行联系了解现场情况。上半场比赛结束,李明告诉记者,只要坚持下去,出线就问题不大,“不过,还是那句话,守是守不住的,坚持自己的打法就可以了。”
可是下半场一切都变了,对手狂攻在意料之中,可是没想到中国队居然开始防守。“不可能!怎么能防守?伊朗队被马来西亚队逼得没什么好办法,只要我们赢了,就是小组第一,可以留在马来西亚打韩国,这是最好的结局!”李明焦急地说道。可惜的是,记者不是朱广沪,他的话朱广沪听不到。
当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李明在电话里一声叹息,“就这么结束了……”李明沉默良久,然后嗓音沙哑地说:“我现在说什么呢?我好像有太多话要说,可是又像什么话都没有。”“你哭了?”记者问。“哭?我不会哭,我也会告诉队员们别哭!”李明说道。(半岛晨报吉隆坡2007年7月18日电 首席记者迟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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